西班牙法雅节:辞旧迎新,火起来

  ■杨骁 

  在中国,除夕万家团圆,辞旧迎新。拥有丰富古迹的西班牙,也有一个历史悠久、寓意迎接全新开始的传统节日——瓦伦西亚法雅节(Las Fallas)。 

  瓦伦西亚,又名巴伦西亚,是西班牙的第三大城市,位于胡卡尔河和图利亚河的冲积平原上,靠近地中海海岸。在这里,美丽的海滩、充足的日照(每年300天),大量的名胜古迹及多彩的民间节日,让无数游客心驰神往。和许多欧洲老城一样,它静谧,充满古色古香的韵味。每年3月,这座西班牙城市都会举办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活动,庆祝当地最重要的节日——法雅节。 

  法雅节起源于当地木匠的一种习惯。每年春天到来前,木匠们会把一个冬天积攒下来的废弃木料、旧物一并堆在门口烧掉,作为迎接春天的仪式。此后的300多年,这个习惯逐渐成为当地的传统,人们开始用木料、纸板做成各种法雅人偶,在城市的各个街道狂欢、庆祝。如今,法雅节已是被列入联合国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节日。法雅节期间,人们会穿上18世纪的服装,不分昼夜地举行各种活动。对海外游客来说,想要了解瓦伦西亚的美景与文化习俗,法雅节便是最好的窗口。 

  那年在西班牙,我和同伴相约一同领略法雅节的精彩。我们一早从巴塞罗那出发,自驾3个半小时后,终于抵达350公里之外的瓦伦西亚。一到那里,就仿佛置身于艺术的海洋,只见几百座栩栩如生的法雅人偶把每条街巷都装点得十分绚丽。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以各种风靡的人物形象和事件作为背景,选用特殊的材质,创作出一个个造型、风格各异的人偶。光是我们认出的人偶,就包含了宝莱坞风情、绿野仙踪、希腊神话中迈达斯国王点石成金的传说等不同主题。 

  这些巨大的法雅人偶需要耗费很长时间来制作,每一件都称得上艺术品。在成为受到政府认可的合格法雅艺术家之前,创作者要进入专门的学校进修,发挥自己的想象力、提高艺术品位。这种严格的训练,保证了参加法雅节的观众每次都能大饱眼福。根据当地人的介绍,每年的法雅人偶比赛会评选出当年最受欢迎的法雅作品,比赛分为两组:大法雅和小法雅。面向小观众的小法雅人偶虽然尺寸较小,造型更加卡通,但是精致程度丝毫不输给大法雅人偶。 

  初到瓦伦西亚的那天,白天我们乘船在瓦伦西亚图利亚河上游览,一边观赏两岸景色,一边欣赏大大小小的获奖法雅作品。夜幕降临,街头反而更加热闹。人们拿着冷烟火不断地舞动,开始了烟火游行。法雅节期间,每晚的烟花大秀是重头戏。城市上空被光影与色彩所覆盖,烟火在空中飘零绽放,好似点点星光。伴随着漫天火树银花和颇有节奏感的鼓声,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激动。 

  法雅节第二天,吸引我们的是身着复古装扮的“法雅小姐”。这一天,每个社区都推选出自己的法雅小姐代表,她们穿着复古的中世纪服饰,人人手捧一束鲜花,一同游行到圣女广场,向瓦伦西亚的守护圣母献花。这是法雅节重要的仪式之一。所有法雅小姐的献花会组成一个高15米的花毯,作为圣母的礼袍。街道两旁,许多社区居民都在为自己的法雅小姐代表鼓劲呐喊,当这些外形靓丽的成年法雅小姐和儿童法雅小姐一同走在街上,可以看见她们眼中的骄傲和自豪。 

  在街上逛累了,还可以品尝一些小吃。西班牙的小吃非常出名,法雅节期间,还有一些“节日限定产品”。其中,法雅节特色小吃炸油果早就在我们的“拔草”列表中。刚炸出锅、热乎乎的油果飘着南瓜的清香,软糯却丝毫不油腻,有的油果中还夹了一颗无花果干,入口即化。带着油果留在嘴中的香味,我们还逛了著名的古巴街和瑞典街。尽管法雅节期间每条街巷都会装饰各式各样的彩灯,但无一能与这两条街区的设计之用心与盛大相比拟。这里的街灯不只是静态,晚上8点开始,每到整点或是半点,街上都会开启音乐加灯光滚动模式。在热情的音乐和多彩变幻的巨型灯饰下,我们情不自禁地与当地人一起随乐舞动,忘却了烦恼。 

  到了第三天,法雅节也进入高潮。这一天,除了获选最佳作品的一尊法雅人偶的一部分得以进入博物馆陈列外,其余的法雅人偶都会被点燃。晚上10点,火焰开始点燃,小法雅人偶先入火海,到了午夜,大法雅人偶也被逐个点燃。在次日凌晨1点,人们涌入市政厅广场,最终的仪式在那里如期进行。 

  当市政厅广场上的大法雅人偶被点燃,熊熊烈火的热力直逼四周。人们看着这些精美的人偶化作灰烬,有人欢呼,有人仍在发出赞叹的声音,还有人在街头热舞庆祝。我们感到奇怪,难道他们都不觉得感伤吗? 

  后来,我们和一个西班牙家庭聊起来才知道,对当地人来说,创造美和艺术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,放下过去,才能迎接未来。而对我们这些初到瓦伦西亚的游客来说,寓意着辞旧迎新的法雅节如此绚烂,作品却最终都要化作灰烬,难免感到可惜。 

  离开法雅节很久之后,那几天的见闻和经历依然在我的脑海中,久久挥散不去。渐渐地,我意识到要理解法雅节,首先要理解西班牙文化,这个节日带给人们的绝不只是热闹和狂欢。 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西班牙民族是“奢侈”的。瓦伦西亚的法雅节就是一个例证。这种“奢侈”不在于耗费多少金钱,而是一种艺术观念和心态。只有被公认最好的一件作品,才有资格被取下一部分放入法雅博物馆留存纪念,其余的付出都只有短暂的绚烂,最终化为虚无。而在人类文明进程中,推动艺术发展的不也是这种“奢侈”吗?只有推陈出新,只有精益求精,才能创造更绚烂的美。 

  西班牙语里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词语——fiesta(节日)和siesta(午休),精辟地诠释了西班牙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。法雅节所代表的活力与热力,也是它如此深受西班牙人重视的原因之一。2020年,全球新冠肺炎疫情暴发,有着80年历史的法雅节首次被叫停。今年的法雅节能否如期举行,我们还未可知。但不管怎样,每每想起那些人偶与火焰,我都会想到西班牙人对于生活的乐观和信心。困难总会过去,重要的是我们要心存希望之火,迎接新的未来。 

  (作者系浙江大学西班牙语语言文化所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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